中国东北与俄罗斯远东隔江相望，这边每平方公里住着一百二十多人。江那边是俄罗斯远东，每平方公里摊下来大约只有一个人。一条江，隔开的是上百倍的人气。
这片地方占了俄罗斯三分之一还多的国土，煤炭、金刚石、油气、森林样样不缺，可三十年下来，人越住越少，钱投进去也不见起色。莫斯科不是没想办法，部委设了，法律出了，论坛年年开。
折腾了十几年，据相关政策轨迹看，普京政府高度重视远东开发：光靠俄罗斯自己，远东这盘棋怕是很难下活，深化对华合作成为俄方的现实选择之一。
三十年少了一百八十万人，远东卡在哪
先算人头。按远东联邦区的统计口径，1991年这里约有800万人，到2023年估算约620万，三十年少了约180万，降幅约22.5%。俄方另有把外贝加尔边疆区一并算进来的口径，那样总数约720万。两种算法数字不同，人往外走的方向是一样的。
人为什么留不住？先看天。雅库茨克1月平均气温在零下38到40度，大片土地底下是永久冻土，修一条路、盖一栋楼，都得先跟冻土较劲，造价比温带地区高出一大截。
严寒与冻土增加基础设施建设难度，远东长期面临持续净迁出。天冷可以靠钱扛，偏偏钱也不来。
远东占俄罗斯国土36.4%，全国固定资产投资里落到这里的只有约5%到6%。
面积占三分之一还多，分到的投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，这样的账，换谁家都过不好日子。路更要命。西伯利亚大铁路全长9288公里，贝阿铁路4300公里，远东和俄欧洲部分之间的大宗货物，主要就靠这两条线撑着。
线路老，复线少，2022年后西部港口受阻，大批货物掉头往东挤，车皮、集装箱一度都告急，运力紧张越来越明显。
宝库倒是真的。远东握着俄罗斯约三成的煤炭资源，金刚石产量占九成以上，油气和森林也富。矿业占当地工业产值一半以上，可东西挖出来装车运走，税收和利润主要上缴联邦财政，地方留下的有限。
资源在本地，收益归中央，地方拿什么修路、建学校、留住人？
缺人、缺钱、缺路，三样缠成一团，根子在几十年的投入一直往西边倾斜。窟窿拖到今天，单靠远东自己已经补不回来。
2012年那份总统令，莫斯科开始向东找路
莫斯科对这个窟窿心里有数。2012年9月，普京签署总统令，成立远东发展部，这是俄罗斯历史上第一个专管远东事务的中央部委。一块地方要单独设一个部来管，说明问题已经大到常规办法兜不住。
接下来的几年，每一步都冲着那三个缺口去。缺钱，就在2014年底推出超前发展区，划出专门区域招商引资。
缺眼光和买家，就从2015年起每年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开东方经济论坛，普京多次到场演讲，反复强调远东是俄罗斯21世纪的战略优先方向。
缺人，就在2016年推出"远东公顷"，允许俄公民免费申请至多一公顷土地。
效果怎么样？俄联邦审计署2022年的审计报告显示，超前发展区宣布的投资，实际到位的不足一半。签约台上的数字漂亮，真正打进账户的钱缩水一半还多。远东发展部自己估算，这里的基础设施投资缺口在数万亿卢布量级。
自己的钱为什么填不上？俄罗斯财政本来就不宽裕，2022年后更有了吃钱的大头。
国防开支占联邦预算的比重，从2021年约14%一路升到2024年约30%。一张饼先切走三成，再分给冻土上修路建港，能剩下多少可想而知。俄方需要引入外部资金以缓解开发资金压力。
论坛开在海参崴，面向的是亚太的买家和投资人，莫斯科从一开始就把目光投向了东边的邻居。
所谓"早意识到"，就写在这十几年的政策轨迹里：部委、法律、论坛，一步步把远东的门往东开。
西边的门一关，能接手的还剩谁
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，局面急转直下。西方对俄制裁累计超过1.6万项，金融、能源、科技、航运一网打尽，多家俄银行被踢出SWIFT，远东项目面临外部融资渠道收缩。
俄欧能源与经贸合作大幅收缩。市场、资金、通道，三样同时要找新的来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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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边市场中，中国是俄方重点合作对象之一，既能吃下大宗能源、又拿得出资金、还隔着一条江就是边境。这条线其实早有铺垫。
2014年5月，中俄签下东线天然气合同：每年供气380亿立方米，一签就是30年，总额约4000亿美元。
远东的气田、管线和工人，因此有了为相关能源合作提供的长期合同基础。那时制裁才刚开了个头，莫斯科已经把一笔管三十年的大单押在了东边。2022年以后，这条线迅速变粗。
当年俄罗斯对华出口原油约8600万吨，超过沙特，成了中国第一大原油供应国。
按中国海关统计，2023年中俄贸易额2401.1亿美元，同比增长26.3%，2024年约2448亿美元。中俄贸易额近年增长，东向合作有所加强。民意也跟着转了弯。
全俄社会舆论研究中心的民调显示，2010年代初，约五到六成俄受访者认为应优先搞好对欧关系。
2022年后，支持"向东转"的比例明显上升。俄罗斯学界不少人分析，这种转向带着被迫的成分。西路走不通，东边成了绕不开的现实选择。
管道通了桥也通了，还差哪一步
已经落地的东西分量不轻。"西伯利亚力量"管道2019年12月通气，2024年输气量超过300亿立方米，离合同里的380亿已经不远。2022年4月，同江铁路大桥通车，这是中俄之间第一座跨黑龙江的铁路桥，设计年过货能力约2100万吨。
开头那条隔开上百倍人气的江，第一次有了火车能直接开过去的桥。
再往前走，双方都在算各自的账。"西伯利亚力量2号"规划年输气能力约500亿立方米，经蒙古国输往中国，几方磋商多轮，截至2025年仍未签最终购销合同。项目仍未签署最终购销合同，合作条件尚待确定。
俄方内部有自己的顾虑。俄罗斯高等经济学院的研究指出，俄对华出口里能源和原材料占比超过70%，制成品少得可怜。
部分俄经济学家和安全界人士担心，过度依赖中国市场，会重演当年对欧洲能源依赖的老路。这类声音一直都在，可向东的步子还在往前迈，因为西方合作收缩后，向东合作成为俄方的重要现实选择。
中方也有自己的分寸。美国财政部对多家涉俄中国企业实施制裁，中国大型国企参与俄罗斯项目时明显更谨慎，既要掂量二级制裁的风险，也要看投资能不能收回来。不会闭着眼睛往冻土里撒钱。
回到那个假设：中国若不出手，远东会怎样？人还在走，招来的投资到位不到一半，西边的融资渠道明显收缩。
仅靠俄罗斯自身的力量，这些瓶颈很难突破，仅靠俄罗斯自身力量，远东开发难以突破瓶颈，落到账面上就是这几笔。
普京政府从2012年起一步步把远东的门往东开，就是早早意识到了这一点。江南岸每平方公里一百二十多人，江北岸一个人。
这道落差能不能缩小，就看同江那座桥上的车皮能不能一年比一年跑得满，两家都算得过账，远东才有活起来的一天。
参考资料：
俄罗斯联邦统计局（Rosstat）人口普查数据及年度估算.俄罗斯联邦统计局
东方经济论坛官方网站及克里姆林宫官网普京演讲全文.俄罗斯总统府/东方经济论坛组委会
中国海关总署进出口统计数据（2022-2024年发布）.中国海关总署
Gazprom官方公告及年度经营报告（西伯利亚力量管道相关）.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
元股证券:ygzq.hk俄联邦审计署对超前发展区执行情况的审计报告（2022年）.俄罗斯联邦审计署股票配资门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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